我们可以从孟晚舟案中学到什么?

9月25日一早,关于孟晚舟和美方达成“延期起诉协议”,美方通知加拿大,撤回其引渡请求,孟晚舟已乘坐包机正在返回祖国途中的消息,刷爆了自媒体。我们开始还纳闷主流媒体为何没有及时反应,随后新华社发布消息,外交部发言人应询发言,《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予以评论和报道。看来,官方反应不在于即时(同步),而在于正确和有力。

我们可以从孟晚舟案中学到什么?

《人民日报》发表评论《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中国前进的步伐》,指出“这(孟晚舟回国)是党中央坚强领导的结果,是中国政府不懈努力的结果,是全中国人民鼎力支持的结果,是中国人民的重大胜利。”

《明叔杂谈》个人公号推送《孟晚舟案给我们留下的10点思考》,迅速10万﹢。该文多数内容可取,但下面这段文字值得商榷:

美国这个国家有其独特的历史、宗教和文化背景,它不太懂得“有容乃大”、“和而不同”等中国的传统理念,它更听得懂的语言是“实力”和“利益”。中国要突破美国的打压、围堵和封锁,永远不可能靠讲道理,关键还是要靠基于实力的利益博弈。

孟晚舟失去自由1000多天后被释放回国,固然要靠实力(国力和其他力量)、利益博弈,但是也要靠讲道理,后者很重要,前者只能是后者的支撑。如果“永远不可能靠讲道理”,我们忍受这么长时间的司法程序干嘛?孟晚舟又何必感谢富有专业水平、讲法律的加拿大法官,讲法治的加拿大政府以及本着专业、勤勉和中立精神不懈努力三年多,顶住各方高压,成功地“亲手”将当事人送回祖国的加拿大律师团队等等?

我们先来了解孟晚舟获释所经过的程序。第一步,孟晚舟与美国检察官达成“延期(延缓、暂缓)起诉协议”(DPAs)。第二步,美国法官认可和批准该协议,签署具结保释令。第三步,加拿大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最高法院举行听证。加拿大的政府律师在法庭上要求撤销引渡程序,副首席大法官希瑟·霍姆斯签署释放令。第一步的“延期起诉协议”与我国正在试行的“合规不起诉”制度有相近之处。孟晚舟案9月25日的“结局”之所以是孟晚舟的胜利,是中国的胜利,关键在于孟晚舟签署“延期起诉协议”不以自己认罪为前提。从程序看,孟晚舟案并未正式终结,需孟晚舟遵守协议规定的条件,待暂缓期满即到2022年12月1日,由美国政府撤销对她的指控(无悬念)。而华为企业,仍面临着美国政府的其他一些指控。

我们可以从孟晚舟案中学到什么?

法律必须讲,法治的游戏规则(包括程序规则)必须认真研究和利用,必须讲清讲透法律的道理,基于实力的利益博弈为的是迫使对方听你讲道理、不敢无视你所讲的道理。孟晚舟既然是被“无理扣押”,我们当然要把其中的“理”说清楚。康明凯、迈克尔·斯帕弗这两个为境外刺探国家秘密、情报的加拿大人也已在返国途中,这是利益博弈的结果,是必要的妥协,没必要遮遮掩掩,因为祖国这样做决不会丢分。这是我们可以从孟晚舟案中学到的第一点“道理”。

加拿大政府对孟晚舟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叫“固定住处监视居住”,即宅家戴电子镣铐接受监视。1000多天的日日夜夜,孟晚舟除了到庭接受传讯,被迫待在加拿大的住宅里。虽然也失去自由,毕竟相当于“软禁”,与羁押不可同日而语。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监视居住强制措施,分为固定住处、指定居所的监视居住。监视居住的立法本意是针对不能羁押(患有严重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怀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不宜羁押(系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的唯一扶养人)、羁押期满(案件尚未办结)的犯罪嫌疑人,但实践中,偏于“因案件的特殊情况或者办理案件的需要,采取监视居住措施更为适宜的”适用。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在固定住处执行监视居住可能有碍侦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在指定居所执行监视居住的除外,监视居住应当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住处执行。从司法实践看,我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被监视居住的,有几人能像孟晚舟一样“宅家”?你涉嫌的不是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那就指定异地管辖,在异地你没固定住处,所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指居”的处遇如何?法律从业人员都知道。是到了反思甚至修改我国监视居住制度的时候了!

我们可以从孟晚舟案中学到什么?

高度重视辩护律师的意见,充分发挥辩护律师在促进刑事司法公正和建设法治社会中的应有作用。孟晚舟有机会感谢律师,那是因为加拿大政府(司法机关)尊重律师的意见,采纳了律师的提议。孟晚舟回国,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能不能从各自的职能角度,发一下言,表一下态?孟晚舟回国,全国人民欢呼,像深圳等地还以最热烈的方式欢迎,那么,类似张高平、张辉叔侄强奸杀人冤案的当事人无罪释放时,除了家人放鞭炮欢迎外,所在基层政府可不可以通过适当的方式欢迎?

结合我国试行的“合规不起诉”、“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美国的DPAs(有延期、延缓、暂缓起诉协议几种翻译法)制度,尝试确立在当事人不认罪、有罪证据与无罪证据交织、羁押时间过长的案件处理中,对当事人暂缓起诉、予以释放的刑事诉讼制度。

我们可以从孟晚舟案中学到什么?

孟晚舟案是个政治案件,但只有政治案件法律化,司法过程专业化,我们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华为和任正非坚持走司法程序,坚持使用美、加能够接受的语言和方式进行明面上的沟通,没有诉诸民族主义情绪,没有被部分网友亢奋的民族主义情绪带偏节奏,这种选择无疑是理性、务实和充满东方智慧的,正因为如此,华为和任正非赢了!

注:坐包机回国的孟晚舟,目前正在深圳执行“14+7”(集中隔离14天,再加7天不限制外出的小区管理)的入境隔离政策。这说明,孟晚舟也是一位普通的中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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