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法律新人的实习日记


实习日记(一)

2020年4月22日 星期三 超级晴

没想到第一次立案会这么难。

下午两点和当事人约了起诉状等材料签字,乘坐公交车还在庆幸压点赶到了地图上所标的位置。却发现因为疫情,小区的北大门被封锁,连忙打电话给当事人,表示自己可以马上绕道进去。对方问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犹豫了一下回答公交。场面一度变得很尴尬,还好对方没有在意这个,很热情地让我在原地等她,她马上过来。

可是因为小区门口各种其他建筑物和植被的阻挡,在偌大的场地里走了好几个来回硬是没看到对方。对方也用了各种方法指路,正午的太阳又那么焦灼,晒得我更加心急如焚,担心给当事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几番来回,终于见到当事人,双方隔着栅栏匆匆签完字。真没想到我第一次进行签字活动是在一堆废墟旁,流着汗水狼狈地站着结束。幻想中自己像个精英白领一样坐在星巴克里悠哉悠哉的样子一下子烟消云散。为了表示我们工作效率很高,我临走前告诉她我马上去立案,  没想到她愣了一下「我以为是律师去立案的」。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本来就怀有歉意此时气氛更加尴尬,我结结巴巴地蹦出几个字「今天律师有点忙过不去」。

还没从懵逼的状态中出来,她又着急地问「(离婚的案子)好像第一次起诉法院都要求调解,我不想调解怎么办?」我发现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第一次“必须调解的说法”,印象中都是可以选择的。不过总之先装腔作势地答「确实是这样,但如果你调解的时候坚持不同意,最后肯定也会走诉讼程序」因为我觉得虚势有时候很重要,不给当事人一个肯定的语气,她会很难心安也会觉得你的业务技术不精。

接下来去立案,一查地图。好家伙,从这里去法院坐公车40分钟,走路30分钟,和我之前查到的路线有出入。距离和同事小屠约见的时间还早,如果打车的话又要等挺久,权衡一会儿,想着不如走走吧,一直坐在办公室也需要运动一下下。路上还不停懊悔,刚才如果我回答当事人「立案这种跑腿的事情肯定由我们助理来,徐律师要把精力花在开庭工作上」会更好。

由于是第一次立案,徐律师特地让小屠陪我一起,小屠之前只立过执行的案件,可能也想让她一起尝试起诉立案的过程。我们约在法院碰头,在大门初步审查阶段就遇到了问题。初查的小姐姐说这个管辖有问题,肯定的语气让我们一下子无所适从,可是徐律师作为经验丰富的律师不可能犯这种错。脑子里迅速闪过一大堆诉讼管辖的知识,离婚案中被告在本地居住超过一年的应该可以有管辖权。只是两个女生面对强硬的语气不禁怀疑自己,很想打电话给徐律师确认。但知道要极力避免“求助行为”,不懂就问的做法不能滥用,要有自己解决状况的能力。最终我们鼓起勇气,提出被告已经在绍兴住了一年多了。于是法院要求拿出居住证明,可我们手里只有一张流动人口证明,对方说不行,只能用居住证明。我们又一下子愣住,第一反应又想打电话给徐律师。好在我手机的电所剩无几,这种想法很快被压制下来,小屠主动询问为什么这个不可以。对方说要有时间记录,我们一听马上松了口气:流动人口证明上也有时间记录。

可万万没想到,我带的那张文件显示的被告居住本地时间只有一年不到。绝望中只好打电话给徐律师,他说已经给我了两张证明,上面时间不一样,连起来的话有两年。混乱大脑中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对此感到非常抱歉,自己没有注意上面的时间,以为这是两份一样的文件,让我一份交给法院一份留给自己备份。满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出了问题。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打算让身处律所的同事小林拍一份,我们自己复印一下。小屠在一旁很担心复印件不能用,比如公函那种是必须要的原件,思考着要不先回去吧。破罐子破摔,我说,试试看吧,反正这个重要的是时间证明,来都来了。

索性法院工作人员对我们比较宽容,好不容易得到法院小姐姐(下文称小A姐)的认可,我又发现自己只带了一份证据材料,应该要两份的。(打印了两份,老想着自己要备份一份,结果整理背包的时候没带出来)法院的机子又每人只能复印三张。真的太蠢了,只好带着一大叠资料又跑出去复印再回来。

填资料时,发现有一栏标注是否接受调解。好在我之前跟当事人有所接触,了解到了她对离婚的决心。我们勾选了不接受调解一栏,可法院说第一次起诉离婚必须调解,那看来没办法。暗自开心还好之前不是跟当事人说「肯定不会让你们调解」之类的话,而是选择了有点“后备”意味的措辞。

一大堆后续文件填完,中间还有几个文件信息不够,虽然不是必填项目还是先问问徐律师。在等待回复的时间内,我们观察了一下法院中形形色色的人。

让我惊讶的是,来法院立案的似乎当事人本人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助理也多,即使是很多老律师也常常弄不齐材料,面对电子版的微法院立案,不少人都云里雾里。我们状况已经算很顺利的了,起码都能靠自己解决,没有没有打扰到小A姐,她显然已经被各种状况弄的很不耐烦。

有个外来务工的大叔,称公司老板欠工资要起诉。小A姐不断跟他解释这个起诉状写的不对,可大叔根本听不懂,反复说自己花了三百块钱请人写的怎么会不对。小A姐很无奈,看到我们突然灵光一闪让他来咨询我们。拿起那张起诉状我和小屠一下子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有律师写出这样不靠谱的起诉状?一个劳动纠纷不先去申请仲裁吗?即便起诉,也应该告公司,怎么被告是个人呢?即使公司破产了原则上也写公司呀。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也意思不明、法律关系混杂,不知道是想起诉劳动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

经过了解,那个大叔不仅没有劳动合同,也没有上班打卡,也没有什么工资卡,换而言之基本上没办法证明他在那个公司工作。当然如果他是我们的委托人,我们会想出各种证明的办法,只是他拥有的财产,无法让他承担这笔律师费。现在他手上有的只有一张欠条,并且写着“工资欠款”而不是“借款”。多么“精明”的老板,如此一来,仲裁委不承认这是“工资”不会受理,而法院又觉得这是劳动关系便告知当事人先去仲裁委申请;并且仅仅有个欠条很容易让别人会觉得是“借贷关系”,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劳动关系的铁证,有些律师就这么被带偏,瞎写一通,结果很容易导致当事人维权无门,或走很多弯路。

我感慨不同社会角色的法律意识差距悬殊,也感慨原来律师的业务水平参差不齐到这种程度。不过我也深深记住了,这种情况下的劳动关系不需要走仲裁程序,直接去法院会予以立案,被告当然要写公司。

千辛万苦终于立完案,短短半天就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立案流程。

另外我想,部分当事人可能对立案过程也会感兴趣,签完字后直接让当事人旁观立案,自己可以省力很多。也是在变相告诉当事人我们在积极处理他的委托,把自己干练的形象展现出来说不定能给业务口碑加分。

当然,对方没空的话就不需要如此了。

 

新人小白Tip:立案时,起诉的证据材料等份数一定要被告数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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